2008.05.19 17:00:00 
 从成都到北川 
    5月12日，我和之前的一个美女同事正在宽巷子喝茶，我一时对如何拍她不知道怎么办。然后，地下开始摇，还有摇晃的声音，我以为是一辆大卡车开进了宽巷子，或者，最近哪里在炸楼了。突然，一个人大喊，地震了，人们逃命，直奔院落外的宽巷子。还在震荡，地面，墙壁……头脑一片空白。我找到了拍摄同事的方法，一把椅子倒地，惊恐，害怕，震惊，绝望，无处可逃……我还回了躺家，去放胶片相机，去拿数码相机，拍摄街上惊恐的人群。7楼的家里，书籍散落满地，还未安装好的衣柜木板散落满地，可以想见7楼的房间当时的震荡程度。我在街上拍摄惊恐的人群，到处是拿着手机的人们，没有信号。回到宽巷子，有了收音机，人们围着在听，人们说，7点8级地震，波及北京，上海，重庆，香港，台湾……开始害怕余震，和同事到人民公园。到处是人，有从医院转移出的病人。同事要回家，和她一起留影，在拥挤的车站，车子还没来。

    精神上的害怕开始真正来临，朋友们陆续到宽巷子相聚，有朋友在温江看见跳楼的人，头脑着地，她当时震惊害怕，从房间逃奔到外面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怎么办，她说这一切，还没回过神，她的眼睛湿润。她经受的远比我厉害。另一朋友正在电梯公寓的17楼，他当时正在上厕所，以为马桶坏了，然后马上跑到客厅，趴在地上，以为马上会死了，然后开始跑，从17楼跑到底楼，跑得好漫长，他感觉死后重生。朋友们讲述这一切，惊魂未定，远超过我当时在地面所感受到的厉害程度。这个夜晚，我们在宽巷子避难通宵，不敢回家。

    5月13日，大雨。房间不时余震，害怕来得厉害，从7楼直接跑到楼顶，反复跑，人已崩溃。人们打着雨闪，站在大雨中。我实在熬不住，坐车到了城边的古镇洛带，坐车睡觉到了洛带，想在车上还比较安全，到了一个旅馆，仍不敢睡觉，在旅馆的一个面包车中睡了一晚。

    5月14日，朋友从成都打来电话，市民开始抢购水，家里停水，据说最近化工厂爆炸，水受污染，空气受污染。几天之后，证实是谣传。回到成都，春熙路空前无人，商店关门，整个城市没见几个人，还有人在抢购矿泉水，饮料。

    5月15日晚，朋友们再次在宽巷子相聚，因为据说余震会非常强烈，超过7级，后来听说理县余震6点1级，4名新华社记者牺牲，但未报。早晨回家，街上到处是露宿的人，要么帐篷，要么一把雨伞遮着身体。

    5月16日，不记得做了什么事，看电视，这是这几天唯一能做的。这个夜晚，做了一个决定，前往灾区。

    5月17日，到了绵阳，城里到处是简易帐篷。到火炬大厦抗震救灾指挥部报道，拿到记者通行证。坐上出租车，前往九州体育馆，车上坐着三个灾民，其中一个有两个女儿，还有母亲不见，刚从北川找了回来，仍不见，他的背已经佝偻，眼睛红肿，另一个灾民的女儿也不见。我不知道说什么话，想给他们拍照，他们拒绝了。载我们的出租车司机是志愿者，不愿意收钱，他这样已经连续几天。说外省人都来支援，何况自己还是本地人。到九州体育馆的路上，到处是电杆上粘贴的寻亲信息。九州体育馆，人山人海，两万多人。拍摄两个七八十岁的老妇人，她们坐在一起，目光呆滞，然后我叫她们看着镜头再拍摄一张，他们挤出笑容，中国人惊人的生存力量。
   
    有一个小女孩穿上救灾的绿色连衣裙，很高兴，很漂亮，旁边的婆婆还在给她找衣服，也很高兴。整个九州体育馆，一个大杂烩，有人悲伤，有人寻亲，有人高兴，有人援助，更多的是睡觉的疲惫人。

    5月18日凌晨1点半，我们在绵阳的一个宾馆里再次遭遇强烈余震，只是比第一次轻微一点，从电视看到，这次震中在江油，和绵阳很近的地方，6点0级。5月18日，我们坐上红十字会给我们安排的自愿者车，前往北川。沿途看到有从台湾来的救灾物资车，农民们哄抢，他们有些脸上还有笑容，司机看着说很寒心，司机是一个在屠宰场工作的人，最近当了自愿者，自己花油钱，自己开车。到北川的路越来越近，路边的损坏程度越来越厉害，多少民房直接坍塌，一片废墟。经过几道关卡，到达山区，半匹山直接垮塌。马上要进入北川，有两公里的路要步行，因为物资车，大型机械车停靠，比好莱坞大片现场要大片多了，尘土飞扬，到处是官兵。

    我不能想象北川是怎样的让人震惊，它四面都是山，在山谷里。有半匹山直接跨下来淹没了四分之一的城市，据说北川中学就被淹没，两千多学生被埋一千多。越往北川深处走，越让人难受，官兵已经非常疲惫，不再报救援的希望，有的睡在路边，有的只是坐在那里，大家都没语言。整个城市，一片废墟，一个死城。有幸存者还在不时往废墟看，希望儿子能走出来，一直就站在那里看，或者蹲着看废墟里的一些隙缝，他们早没了眼泪。司机问我有没火机，他看见一个地震前买香蜡纸烛的地方还有纸烛，他将纸烛点燃，祭奠亡灵，在这个两万多人口的城市，被埋一万七八，有幸存者说，100个人中只跑出2个。

    那是怎样的力量，山上滚落下的石头，直接将城市里的车辆压成地皮，只有几秒钟的时间，他们来不及反应。他们先是震惊，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，然后开始找寻亲人，哭声一片，我不能想象这个城市当时是怎样的鬼哭狼嚎，到处是尸体，到处是哭声，到处在找亲人，到处是废墟。我站在已经清理完地面尸体的城市废墟街道，不能想象。有一辆儿童自行车，静静倒在那里。惟一还有生命的气息，还有两只公鸡，正在找食，它们也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还有人在挖掘尸体，解放军把尸体装进袋子，直接甩上了卡车，一个尸体接着一个，有解放军抬着几个用黑色袋子装好的尸体从我身旁走过。他们都没有名字，活着的亲人也不曾看见。城市有尸体腐烂的味道，我戴着口罩，仍能闻到。这个城市的废墟下面，还有1万多尸体被埋在下面。我不能再多呆一分钟，有救援队在一座废墟上不知道在做什么，有红旗插了半天也没插好，让我想起二战时期美国兵在硫磺岛插上美国旗的照片。废墟，废墟下的尸体，尸体腐烂的味道，疲惫不再报救援希望的沉默官兵，当然也有穿着干净军衣进入北川还有人给他们拍照的人，他们也在现场，被拍时脸上还有些许笑容。这个城市，一座死城，大家都没语言，说不出的沉重，我不能再多呆一分钟。

    今天，5月19日14点28分，国旗降旗，城市鸣笛，这是国难日，我在房间向那些无名的遇难者默哀，眼泪止不住往下流。愿生者安息，愿生者坚强。从北川往回走的路上，遇见一个幸存者，她从废墟的家园中推出一辆自行车，她说她家走了三个人，都没找到，她说，既然活着，就要好好的活。是的，要好好的活，她还等着回去收割庄稼。

    活着就是幸福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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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 wangbuzai78 评论() | 人气()  | 引用() | 推荐 | 保存日志 | 问题日志 | 收藏到网摘 | 返回首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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